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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我以为我死了,人死之前不都是要经历走马灯吗?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切从我面前闪过。我在河南的童年;十岁的时候被奶奶抱着坐上火车,我还记得我细细的彩色橡皮筋发圈摊在硬卧下铺床上,被子一翻就找不到了,我开始哭泣;我记得初中时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女孩,她是典型的广东人长相,又大又深邃的眼睛,有些凸嘴,皮肤也黑,她矮我半个头,周一升旗仪式我总是到得很晚,她站在队伍的前面,总回头看我,等我知道这是什麽意思的时候,她转学去了广州;我想起躺在病床上的我爸,他说他就想看着我穿婚纱,他能牵着我的手走过厚厚的深色地毯,我俩都哭了;我甚至想起我那个名义上的前夫,不过三十岁人,发际线已然後退,和我的拘谨相比,他在婚礼上始终露出嘲讽的表情,他就一直保持着那副表情,在新婚之夜他爬到我身上时也是。我闭上眼,却还是能看到这张脸。他看起来糟透了,那天他刚从疾控中心回来;我想起那晚快三点,我和那个让我念念不忘的女人坐在出租车的後座,她困倦地靠着一侧车门,我的电话响了起来……我挂掉电话时,她看向我,隔着无框眼镜,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又来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什麽?”我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种眼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麽眼神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是在看我,”她冷冷道,“你在看我的时候想着别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已经和她讲过我初中同桌的故事了,刚刚在酒吧里,我甚至给她看过照片,她摸着我的肩,任由我的眼泪滴落在她腿上。所以我鼓起勇气说:“你有时候让我想起她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刚说完,她便坐直了身子。我看到的不是嘲讽,伤心或冷酷,出租车飞驰在海珠桥上,灯光一道道地划过她的脸。我看到的是愤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样啊。”她说。她又靠回她那一侧车窗,我困惑地伸出手,想要握着她的,但她双臂交叉在胸前,我捏了捏她的手臂,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怎麽了?”我又问。她侧过头,看了我一眼,还是没开口,但她那双黑溜溜的眼珠里有什麽东西,她看起来和我说出那句话之前的她不一样了。她脸色苍白,看起来像一堵摇摇欲坠的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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