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金默等到那边小孩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了,才觉得自己从刚刚电影票被发现就一直慌乱的心跳,终于跟着静下来。他偏过头去看,只能看见小孩的后脑勺。他本来想,这是第一次小孩在他家过夜,所以这晚他应该可以安稳睡着,而不用害怕一睁眼小屁孩就不在了。可是他还是睡不着,他甚至都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偷偷抱抱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转回头,也盯着天花板上唯一的光块。放映机打在银幕上,他坐在十四号座位上,身边的十三号空荡荡的,他就自己一个人,看了好久的电影。电影里,小孩从路口看向电影院门口的方向,小孩远远地挥挥手,小孩朝他跑过来,银幕上的影像印在小孩的镜片和脸颊上,小孩抵着他的肩被他送回家,小孩告别的时候眼睛好亮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眼睛闭了又睁开,可是这该死的电影怎么也停不掉。看到了又有什么意义,他想要陪他一起看的人不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孤身坐在沙发上,手里握着那两张电影票。五排十三,五排十四,最中间的。当然是最中间的,他特地起早才买到的。可惜票买了不代表电影就会成真,他闭了会儿眼睛,票撕掉,烦人的电影终于关了。他再睁开眼,看出去,天光刚亮,小屁孩一起床,看见雨停了就还是走了,回家找哥哥去了。他定定地坐在那儿发了好一会儿呆,阳光透过窗框映在地上的格子慢慢地转。

        明明昨晚下雨的时候,还觉得外面的街道很好看的,树上地上空气里,到处都是星星,就好像小孩眼睛里的星星太多了装不下,漏跑出去了似的。可是现在雨停了天亮了,看出去,树还是树,路还是路,都是老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高启盛记得那张票上的日期,是那个月末,他暑假的最后一天。所以那最后一天他没有去找陈金默,他猜陈金默应该正忙着和别人看电影。第二天坐上火车回学校的时候,京海在视线里倒退迎接秋天,他想下次再回来这里,就不会有台风,或许也不会再有陈金默。不过幸好,那年冬天的京海,陈金默还在,他钻进他家里,猜测陈金默是不是约会没成,或者是成了,于是自己就莫名其妙地变成陈金默在外面找的乐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陈金默做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凶,他把头埋在枕头里,想陈金默和喜欢的人做的时候会不会温柔一点,陈金默和别人看完电影会不会牵着手把人送回家,陈金默看喜欢的人的时候会不会笑。可惜陈金默没对他怎么笑过,陈金默也不会送他回家。不过想想他原本就是陈金默找的乐子,陈金默电影看得好不好,陈金默对别人温不温柔,和高启盛都没有关系。所以他埋在枕头里擦擦脸,什么也没有问,还是在醒来之后蹑手蹑脚,悄没声儿穿好衣服溜回家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,就像高启盛不知道陈金默坐牢前,曾在窗帘后面见过他最后一面一样,他也一直不知道,陈金默那次电影其实没能去成,陈金默也没能温柔地牵着那个人走回家然后对他笑。陈金默是问了的,只可惜那个人没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台风那个晚上小屁孩一直背对着他把自己缩起来,可是真睡着了,还是又躺回来往陈金默身边蹭。他就悄悄也把自己往小孩那边挪了挪,肩抵着肩了,他才敢伸手,轻轻盖在小孩身侧的手上。自然是不敢真的握上去的,就这么虚虚地轻巧地搭着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他侧头看着小孩的睡着的侧脸,看了很久,看到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,才终于敢慢慢开口。连运气都小心拿捏着,用气声,悄悄地,练习着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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